我叫柏克、壓米。
不管到哪裡,我都會強調這一點,我再也不是王誠了。
現在不是,以後也不會是。
我是新時代的神!
起初我不敢殺人的,或許是因為王誠那種孬孬的血液還沒過濾乾淨。
我剛台北時,在一個公園歇腳,那裡一要晚上有許多流浪漢聚集,他們也有先來後到的道理。
我是新人,所以睡草坪。
他們是老鳥,所以睡椅子上。
晚上也是會有幾個混混在那裡喝起酒來,心情好就鬧個事,隨後鳥獸散。
心情差了點砸砸週遭的車子,還是鳥獸散。
再差點就找人談判,然後拿出長條報紙,包著藍波刀、西瓜刀,一揮。
然後等管區來時,野鳥獸散光了。
偶爾會有噴子出現,扣板機。
管區就會更孬了。
管區根本不敢管,世界就是這樣。
你夠兇,人家就孬。
我看在眼裡,心中卻沉到了谷底,到最後麻木了,我開始懷疑我當初生存下來的目的在哪。
如果那時我就死了,可能就一了百了了。
多好!
那天,有個把頭染得花花綠綠的混混砍完人後,意猶未盡,瞪了我一眼,隨後開始發笑。
舉起手來,往我身上揮,我連忙閃開,嚇了一跳。
「你這種人有什麼用呢?倒不如死一死對這世界更加有幫助,跟狗一樣!」他對我說的第ㄧ句話,也是最後第二句話。
然後他一更橫劈,直接砍重我的腰際。
但沒有鮮血噴出,他愣了一下,又往我臉上劈了下來,橫過我的鼻樑。
刀卻彈開了。
他的眼神慢慢的變成了哀求,隨後成了驚恐,整個身子都在抖。
刀從他的手上落下。
鏗鏘!
很刺耳,然後我冷笑了。
「我是跟狗一樣。」揮手,一道風壓。
他的左手整個被卸下來,噴出一道血色瀑布;風壓不止,他身後的人有的被橫劈,有的被削了半邊腦袋。
還有一個正彎著腰綁鞋帶的,脖子與頭分了家,腰跟下半身分了家。
共成了三塊肉塊。
「別…別殺我…」那個混混的最後一句話,癱倒在地,一臉驚恐。
然後我揮手。腦漿灑在我臉上,我笑了。
原來力量是該這麼用啊?
原來我當初沒死,是上天要我來清除這個世界上的廢物啊。
我發噱,狂笑,笑到抱著肚子倒在地上,沒有一個人敢說話,靜靜的看著我笑。
連一步都不敢動。
我發笑我笑到哭了,然後一直哭一直哭。
沒來由的。
悲傷。
我很寂寞。
後來管區來了,我依然呆坐在那哭泣。
他當我是尋常受到驚嚇的流浪漢,睥睨的看了我一眼,挺著啤酒肚轉身離去。
「嘿,管區。」我突然哽咽的開口了。
「三小啦?」他嚼著檳榔,一臉市儈。
一副人渣樣,肯定收了不少錢,或錯害了多少無辜的受害者。
因為他不敢管那些混帳,所以由人帶他受罪。
「你知道烏托邦嗎?」我笑問。
「那是三小?」他皺眉,吐了口檳榔渣,正好落在我鞋子上。
「反正你的靈魂不會到那裡去。」
他倒下,分成了兩塊。
唯一不變的是驚恐,與那些混混如出一轍。
廢物都長的那麼像,連改變都懶得改,可悲。
後來我還殺了很多人,數不清了。
唯一的共通點,都很可悲。
有一個與情婦正在存溫的廢物,依然陶醉著。
他的妻小還在家裡,全身都滿是傷痕。
還泊泊留著血,而辛苦掙來的錢被搶奪一空,那是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。
那男子去找了情婦。
我開門進去時,他還罵了聲髒話,情婦趕緊摀上棉被,而他卻光溜溜的衝了過來,連遮都不遮,反手給我一個巴掌。
「襙!」隨手第二下,然後朝我肚子踹了下來。「不知死活的腦殘,想死嗎?」
我還是笑著,在我眼中,人類是多麼的渺小,我需要多麼的寬容。
「你還要跟他存溫一下嗎?再給你五分鐘。」我笑著。
「襙!」他又一拳。
「看來是不用了。」
此起彼落,頭顱滾地,湧上血色瀑布。
嘴形似乎是髒話,但誰也不得而知了。
而那個情婦拉起棉被,一臉驚慌的看著我,臉上滿是恐懼,往後縮了縮。
「你…別殺我…」她哭了,「要錢我可以給你,想跟我怎樣都行,不過別殺我……」哭聲很淒厲,陷入瘋狂的絕望。
「你不是已經絕望了嗎?那又何必再哀求?」其實她還蠻有姿色的,雖然有點步入中年。
嘆了口氣,又一道血色瀑布。
廢物太多,血怎麼也流不盡。
還有一個賣國求榮的狗賊,還有一個貪污貪到賑災資款的政治人物,還有……
總之,人越殺越多,心中卻沒有一點充實。
仰望著半月的夜空,又襲上一陣孤單。
開了瓶鋁罐咖啡,喝了起來,好苦。
「先生,你相信世界上有所謂的救贖嗎?」突然,耳後傳來一陣女聲。
「祂能救我嗎?」我苦笑,回頭。
一個女子正對著我笑,與低氣壓的我顯得反比。
她笑的很開朗。
「只要你相信,你就會得到救贖。」
「耶穌基督說的嗎?」我失笑。
「不,」她笑笑,張開雙手,「是我來救你。」
一個擁抱,如同天使般降臨到我的心房……
我們從不知道對方的背景,也不過問。
我們都沒有家,都在流浪,唯一的不同是她有著開朗,我卻僅有絕望。
我常在思索著或許有了這股力量是上天的安排,不讓我死也不是為了整肅世界,或許為了要我跟他相遇吧。
突然間的一股暖流,改變了我眼中的世界。
她是地地。
後來我找到了份工作,般磚頭的,一天七百,附上一個便當,還有強烈的陽光。
我跟地地選了間破舊的公寓,外加有一處天花板有著免費的天降甘霖,滴滴答答的;唯一的好處是房租很便宜,也沒人會在隔壁打擾。
我們很享受這一切。
偶爾我還是會出外清掃世界,但,我不再為了這個理由而活。
自由自在的。
混混殺了很多,老大也不少。
野戰龍總會的頭頭,綽號叫鐵面野治的老大很囂張,在地方上根本就是土皇帝,連縣長都要敬他三分。
貪污、開酒店、地下毒場、賣白粉。
無ㄧ不碰,囂張至極。
有一天,有個老婦人孱弱地過著馬路,他的賓士正好經過,橫衝直撞地闖了紅燈,直接撞飛了那個老婦人,當場斃命,我活生生地映在我眼裡,血漿也被噴到兩三滴。
那件事到最後也不了了之,但家屬卻不服氣,宣稱準備要上訴到底,在法院前大哭大鬧。
隔天就被滅門了,連在襁褓的嬰兒也不放過,剁成八塊丟在路口,被野狗叼走。
公寓附近的那隻小黑也叼了一塊,據說是左半部頭蓋骨之類的,但這只是我的猜測,因為我看到了眼珠,但頭形整個被揉捻得殘破不堪,我無發分辨那是左臉還是右臉。
那時我就下定決心要挑了野戰龍總會。
那是幾年前的事了,一家百貨的地下停車場,一群人簇擁著鐵面野治走了出來,聲勢浩蕩。
我朝著人群信步走了過去,向他們打了聲招呼。
「野治老大,你的頭我要定囉,抱歉。」我發誓,我很有禮貌的問候。
但他們噴子隨即亮了出來,不分青紅皂白往我腹部就是一槍,連消音都沒裝。
我還是笑著,天知道我那時的笑容多燦爛。
但他們全傻了眼。
一揮手,野治的頭顱在我手心打轉。
美妙的劃著圓圈,揮灑著圓弧狀的鮮血。
其他人見狀隨即跪了下來,低聲哀求我饒過他們,還說他們願意讓我當他們的頭頭。
低聲下氣的。
「我很忙的,下輩子吧。」
離去,一整排血色瀑布。
後來我也挑了他們的各個營利場所,我避免傷及無辜,通常在半夜下手,除了賭館跟酒店有點麻煩,先疏散了眾人在毀了那裡以外。
回到家時,我身上還充滿著野治他們一群人的血腥味。
地地沒說什麼,淺笑了一下,拿出一件白上衣給我。
「累了吧,先去洗澡。」
「妳不怕我嗎?」我問,有點驚訝。
「我相信你呀!」她笑著,「因為我是你的天使,我相信你不需要我的救贖,也會是個乖孩子。」然後她拍拍我,要我去洗澡。
突然我感到一陣哽咽。
地地,你知道嗎?
如果沒有妳,我這一輩子都會是壞孩子,因為妳的救贖,我才看到新的曙光。
也因為妳,我開始蛻變。
因為那次的轟轟烈烈,幾年後政府找上了我。
他們聽到風聲,廷尉部門似乎要暗殺總統,除了我以外,他們想不到第二人選來抵抗廷尉。
但他們的先決條件要我不能傷害廷尉,只需要他們知難而退。
「廷尉還有用。」委託人對我的唯一解釋,隨後先付頭款兩千萬,等事情辦成後還有五千萬的尾款。
夠我花一輩子了,跟地地。於是我欣然接受。
後來我開始觀察廷尉這個組織,連帶的發現了操屍人這個案件,有漸漸的對操屍這個技術產生了興趣。
我開始一面觀察操屍人,一面摸索操屍術。
操屍術是需要材料的,而那個最基本的材料就是屍體,也是操屍人尋覓的東西。
不同的是我是撿現成的屍體,他除此之外,還把活人變成屍體。
我收集的第ㄧ具屍體是個嬰胎。
第二具屍體是個女屍,在這兩具屍體之間的間隔時間我執行了政府的任務。
那是一個晴天,對了,不算晴,北方還是有些灰雲。
我混在總統東北方的群眾內,靜靜的觀察著,以逸待勞。
一開始遊行很順利的進行,一點異狀都沒有,從早上八點一直到十一點。
離行程結束只剩半小時。
大家都鬆懈下來,甚至還有人懷疑這個情報是假的。
又過了十分鐘,依然一點異狀都沒有,安全人員也開始談笑風生地聊起天來。
突然一陣濃厚的殺氣傳了過來!
兩個黑衣男子從人群中竄步而來,其中一個人一個箭步蹬了出去,出手狠狠一刀,值對著總統,在陽光下完美的延展,我不禁瞇起眼睛,欣賞著這完美的銀色圓弧。
了一個隨扈,腦漿四濺;但他只是誘餌。
那人後面又竄出一個黑衣人,從腰中抽刀遞出,往相同目標的咽喉狠狠送去。
隨著一陣破空之聲,更強大的殺氣飛散出來,直撲總統。
連一旁的我也不禁毛骨悚然,這股殺氣嚇得總統軟腳倒在地上,眼神散亂。
「永別了。」一句話從殺手的冷笑中傳至我的耳中,我突然回神過來。
瞪大雙眼,打直雙手上下重疊,往兩個殺手的方向強壓下一股巨大的壓力,那兩人試圖抵抗,刀依然遞出。
再一個用力,殺手手中的刀應聲而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「退!」其中一人暗道,兩人迅速退開。
毫不拖泥帶水,完美的畫了個圓,向後竄去。
就算沒有委託人的叮嚀,我大概也對這兩個人下不了手吧。
或許這是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,那時我的心情很好。
事後我接連得到了二三具屍體才到總統府領取尾款。
他們堅持要現金交易,不想走漏風聲。
「為什麼不早點出手,讓我們死了這麼多人?」委託人有點不滿,付了尾款,臉色卻不好看。
「嗯……」我沉思了一下,隨即笑道:「人命是很值錢的,七千萬只夠就總統一人。」說完我便離去。
但在淺意識中,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?我自己也想不出個所以然。
噢,對了,我忘了告訴你們。
我得到的第三個屍體就是操屍人,因為我已經練成操屍術了,所以再也不用觀察他了。
所以說他也沒利用價值了。
但他在死前,跟我說了一個很有趣的故事呢。